第三十一章 蕾萨比安(1 / 1)

黑王 雪之猫 4826 字 10天前

虽然刚才从马车外面看,已经觉得它相当考究了,但现在踏进马车的车门,拉米亚才切身感受到它究竟考究到了什么程度。

车厢里在地上铺着一方白色毛皮,这种间杂着浅浅灰色斑纹的毛皮往往只会作为华贵的服饰出现在贵妇人的身上,可现在在这辆马车中却只是充当地毯的角色;车厢的内壁上贴着那种类似丝绸的面料——用这种面料做的衣服她目前见过的只有训练时的礼服——而且在这层“丝绸”之下还垫着一层轻薄但又富有弹性的材料,使车厢的内壁不仅保暖,而且不会在行驶中磕着乘客。两边的车门附近还都设有衣架和鞋架,此时正分别放置着两件叠好的大衣和两双绒面皮靴。

诺大的车厢里只有一张松软的蒙皮长座椅,架设在车厢的尾部。虽然这里有四个人,但只有两人坐在座位上,另外两名侍女打扮的女人则低着头站立在车厢前部,面朝着座位,一左一右分列在两扇车门旁。坐在座位上的两名少女,年龄大约都在十五六岁,坐在正中的那个金发碧眼,五官与艾斯塔克略有相似,穿着一身做工繁复的亮紫色拖地长裙礼服,在这个工业不发达的时代,她领口、袖口和裙摆上的翻滚蕾丝花边恐怕就够一名裁缝做上一两个月的,更不用说裙身上的其他花纹;坐在她左手边的那位,头发是拉米亚从未见过的浅绿色,瞳孔也是翠绿色,身上的淡黄色长裙比同伴简单一点,但同样有复杂的蕾丝滚边,与拉米亚训练时所穿的礼服相比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拉米亚在看着她们,她们俩也在看着拉米亚,中间那位还露出了少许疑惑的表情。当拉米亚从她们身上回过神来,准备踏进车厢时,左边的那位突然低声叫了一下:“把靴子脱掉!”

拉米亚抬起的腿停在了半空,低头看了看那方整洁的毛皮,又看看她俩从裙摆下露出的白色袜尖,不由略感歉意地笑笑,便弯下腰去解靴子的系带。

蕾萨比安·泰里纳斯,武勇296

比尤蒂·格雷巴斯特,武勇308

她们的名字在此时映入了拉米亚的脑海中,果然坐在正中的便是身为公主的蕾萨比安。

蕾萨比安忽然向比尤蒂俯过身去,凑在她耳旁不知低声地说些什么,目光却仍在拉米亚的身上打转。

说实话,蕾萨比安的目光令拉米亚觉得不太舒服。尽管那不是带有歧视的目光,但其中却毫不掩藏地流露出高傲与挑剔,仿佛是在昭示自己的高贵地位一般,又仿佛是在打量一件可以估价的商品。

听完蕾萨比安的耳语,比尤蒂也从头打脚打量起拉米亚,看到侍女将她脱掉的靴子摆放在车门边的鞋架上,便又开口说道:“你为什么没有穿礼服?快把那失礼的皮甲脱掉。”

拉米亚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手去解身后的皮甲扣子,两名侍女见状便也过来帮忙。

皮甲穿起来并不舒服,充其量只是比轻型铠甲轻便一些罢了,但身在军队之中,总不能穿着布质的衣服作战吧?

脱去皮甲,拉米亚立即觉得身上轻松了一些,看着那两名侍女将她的皮甲挂在一个空衣架上,便又将目光转回到蕾萨比安和比尤蒂这边。

蕾萨比安脸上的疑惑显得加深了几分,又俯在比尤蒂的耳旁说了些什么。

看到拉米亚抬脚踏上那方毛皮,比尤蒂忽然站起身向她走来,握起她的右手仔细摸了摸,然后又拉起左手同样仔细地摸索了一番,这才转过脸向蕾萨比安说道:“手这么光滑,确实是贵族。”

听到这句话,拉米亚不由哑然失笑,也立即明白了蕾萨比安露出疑惑神情的原因:自己身上这套衣服,都是用比较常见的布料所做,而且也非常朴素,看起来确实与平民相差不大。不过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气质和容貌完全符合大多数人心目中奢侈贵族的形象,便在蕾萨比安看来都是如此。

蕾萨比安终于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这才直接向拉米亚开口问道:“你为什么穿得像个平民?作为贵族,这太丢人了。”

这个丫头……之前不能确认我的“贵族”身份,所以连话也不直接对我说,而要个人当传声筒?

“这是军服。”拉米亚指了指自己身上,“而且我也不觉得平民有什么丢人的。”

“军服?”蕾萨比安皱了皱眉头,一边拍了拍右边的座位,示意拉米亚坐下来,“是艾斯塔克让你穿这个的?”

“不。”看着比尤蒂坐回蕾萨比安的左边,拉米亚也走上前去,在她的右边坐下,两腿习惯成自然地并拢在一起,“是另一个人让我穿上军服的,他叫拉米亚斯,是我的上司。”

蕾萨比安先是一愣,继而涨红了脸:“那……那个平民军官?艾斯塔克这是想干什么?不欢迎我就直说!派个低贱的平民来迎接我,还让他当贵族的上司?他是不是……”

不等蕾萨比安嘴上发泄完,拉米亚心中已极不是滋味,脸色一沉,便刷地站起身来,令蕾萨比安和比尤蒂都不由一愣。

也许是蕾萨比安那种极度蔑视平民的态度令她反感,拉米亚尽量保持着礼貌向蕾萨比安微微屈膝——这也是可悲的训练成果——语调却**地说道:“那可真是令您失望了,尊贵无比的公主殿下。我这种习惯与‘低贱’平民为伍的人不敢沾您的光,告辞。”

说完,不等蕾萨比安做何反应,拉米亚便转身向衣架走去。

然而还没等她走出几步,蕾萨比安忽然出人意料地猛然向前探身,伸手一抓,堪堪攥住了拉米亚的衣袖末端。也许是拉米亚转身的弧度太大的缘故,蕾萨比安毫无准备地被她带得向前一扑,直接跌倒在车厢的地板上,发出一声痛呼。

“殿下!”不仅是比尤蒂,那两名侍女也同时紧张万分地冲上前来,想要将蕾萨比安扶起。

“殿下?”车外同样传来了斯金意外而紧张的喊话声,虽然因为刚才侍女关上了车门,外面看不见车里的情况,但听到蕾萨比安的痛呼以及其他人紧张的声音,他仍然觉得情况不太妙。

“都闭嘴!”蕾萨比安忽然大声斥责了一声,恨恨地乱挥着左手,将想要扶她的侍女和比尤蒂赶开,也让车外的斯金安静下来;她的右手已从拉米亚的衣袖上滑脱,但正死死攥着这个“罪魁祸首”的左腿裤腿,咬牙切齿地挤出了几个字:“你,扶我起来。”

老实说,拉米亚刚才也着实吓了一跳,那股来自衣袖上的反作用力令她心知肚明谁是害蕾萨比安跌倒的“元凶”,要是按C国古时候的规矩,她只怕今天就可以出现在菜市口了。拉米亚看了看蕾萨比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蹲下身去,托着她的腋下将她扶起身来。

其实她也知道,蕾萨比安总不至于连自己爬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也不至于会没有人来搀扶,会这样要求她来扶起,除了小孩子脾气在作怪之外,只怕还有一点给自己台阶下的意思。如果蕾萨比安不要她扶,那才是真正糟糕的结果。

蕾萨比安刚被拉米亚扶着坐回位子上,便突然大声向窗外喊道:“伐洛文斯男爵,可以启程了。”

得到了命令的队伍很快动了起来,这一点从马车缓缓开动便可以看得出来。

拉米亚看了看衣架上的皮甲,又看了看蕾萨比安那稚气未脱的脸上一抹透着傲气的笑容,显得有些犹豫。

“现在不准下车。”蕾萨比安又拍拍右边的位置,“你就坐这里。”

比尤蒂看看蕾萨比安,也默默地坐回了她左边的位置,两名侍女见状也老老实实地退回门边站好。

尽管心中还是不太舒服,但拉米亚终究在蕾萨比安的右边坐了下来,并且伸出手去轻轻揉着她的膝盖:“还痛吗?”

“当然。你摔一跤试试。”蕾萨比安瞪了她一眼,忽然又将凌厉的目光转向那两名侍女,“今天这里发生的事如果有第六个人知道,我要你们好看。”

两名侍女显得有些害怕,忙不迭地屈膝应声,这让拉米亚心中的异样感觉更加重了几分。可以想象,如果这两名侍女将刚才蕾萨比安摔倒的事泄露出去,公主的形象固然会受损,但她的这条小命会不会有危险就难说了,至少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你要穿得像个平民?”尽管遣词用句上仍然没有改变对平民的蔑视,但蕾萨比安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点,同时牢牢地攥住了拉米亚左手的袖子。

蕾萨比安的这一动作令拉米亚觉得有些好笑,但她却是很认真地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平民和贵族最根本的区别是什么?”

“嗯……最根本的区别……”蕾萨比安想了想,答道,“平民低贱、愚蠢、肮脏、下……”然而她忽然停住了嘴巴,看着拉米亚双眉紧皱的面庞,似乎是有些心虚。

“这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拉米亚又问了一个问题。

“大家都这么说。”蕾萨比安这次没有犹豫,答案几乎脱口而出。但接下来,她突如其来的一个举动立即打乱了拉米亚原本便不十分清晰的思绪——只见蕾萨比安忽然抬起手来,在拉米亚的胸口摸了摸,几乎是下意识地发出了感叹:“好大……”